【青广66期·文艺】我坐在月牙儿里怀想家乡
我坐在月牙儿里怀想家乡
夜色沉寂,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那根忽明忽暗的卷烟燃烧着发出血红色的光亮。很快便是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,最终这团烟雾因为冷却又会重新落下,回归大地。房间里是一对夫妻,女人早已入睡,男人却始终合不上眼,愣愣的盯着头顶上吊着的灯泡,灯泡像钟摆一样,左一下,右一下,来回晃动。船已经走了三天三夜,很快就要回到家乡了。男人回想自己在上海奔波劳累的这两年,没赚到钱也就算了,还憋屈的替大舅子贴了两千多的糊涂账,换是谁心里会舒坦呢?罢了罢了,家里的小宝贝该长大了吧,两年不见估计连爹娘都忘了吧。想到这男人咧了咧嘴,缩进了被窝…
或许因为踏上了坚实的土地,他们脚步也变利索些,“噌噌噌”就赶到了家门口。“建宇!建宇!”女人忍不住大喊了起来。男人走上前去敲门。“咯吱”一声门开了一条逢,“你们找谁,外婆不在家。”男孩怯怯地躲在门后,只露出一只眼睛。“哟,真是个傻孩子,我们是你爸妈呀!”
小男孩有点呆了,稍微把门开大些,探出半个脑袋,愣了半晌,忽然脑袋一缩,把门一甩,“外婆说不能给骗子开门!”这下轮到两个大人愣住了,千里迢迢回来了,亲儿子把自己都忘了,真是不顺心啊,事事不顺心啊。总归来日方长,夫妻俩连哄带骗地拉着小男孩去买糖。“建宇喜欢吃糖吗”“喜欢”“那叔叔阿姨给你买糖你叫我们爸爸妈妈好吗?”小男孩眼睛一骨碌,觉得这买卖合算。“好!”就这样,一个糖一声爸爸妈妈,两个糖两声爸爸妈妈…可是又一次男人问小孩:“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我都不叫我爸爸呢?”。“因为你还没给我买糖啊。“小男孩狡黠地笑了。
一家三口很快又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了一起。毕竟是穷人家,总有揭不开锅的时候,又开不了口向亲戚邻里匀几块过日子,挨不过了只能饿肚子。小男孩一大清早就起床了,洗漱好了就吵着要早饭,可是桌子上连榨菜花生、油条豆浆都没有,拿什么下饭呢?小男孩灵机一动,拿着酱油奔向夫妻俩,““爸爸妈妈,我们吃猫饭吧,稀饭配酱油,很好吃啊!”三口之家就这样围在一起,只是桌面上除了洒落的酱油是咸的,还有一种液体也是咸的。
那天晚上,男人又吧嗒吧嗒地抽起了烟,女人也失眠了。男人开口了:“活不下去了,我祖籍在长乐,跟我去长乐吧。”“孩子怎么办?”“一起去,一家人去哪都要在一起。”没几天亲戚邻里们凑了八百多块,97年的八百块已经很多了。
后来那个小男孩在长乐呆了七年,时间有时候并不是最伟大的治愈师,因为它也可以将常绿阔叶林的树木蒸干,将养分一点点地剥离树木的枝干,脉络,叶肉,果实,让锐利的棱角代替原先的圆润,于是常绿阔叶林就变成了针叶林。就像月牙儿一样,时间也讲满月的饱满光泽一点点抽离,一丝丝掠夺,只是不经意间的抬头,已然发现那尖尖月牙儿的尖尖那头指着你的家乡。
那个小男孩,就是我。
青年通讯社 文/陈广建
《青年广场》66期 第三版